Louis T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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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用户行为给网站打分

这份专利给长时间停留设了上限。不是因为 Google 不信任那些久久不走的用户。设上限,是因为有人也许已经离开了屏幕。专利写道,一个被打开了一小时的页面,不该算作一小时的满意。于是设了个天花板。

这是个小细节。它藏在一份 2015 年专利里成堆的公式之下,那份专利题为 Scoring Site Quality(US 9,195,944 B1)。它是第一条线索,提示被测量的并不是时间。时间只是一个代理量。真正的对象——Google 长久以来一直想估算的东西——是用户有没有得到他要找的。

那个对象很难命名。专利把它直白地说了出来。一旦命名,专利余下的部分——以及 Google 此后发表的大部分内容——都朝着同一个问题倾斜。有用性无法被直接观察。因此排名引擎用的每一个信号都是它的代理量。而代理量并非个个都同样廉价就能伪造。

发布者能控制的信号——关键词、标题、长度、结构化标记、内部链接——一个人一个下午就能推上去。由海量用户产生的信号则不能。一百万个陌生人的点击、返回、按下后退键的时间,彼此并不协调;伪造它们的成本,会随着引擎测量它们的规模而陡然上升。所以在任何人做出选择之前,走向就已经定下了。一个想持续变好的搜索引擎,必须更多地依赖那些它的对手觉得最难廉价伪造的信号。海量行为,是手头最密集的几处口袋之一。

2015 年的专利

2015 年的专利,是 Google 朝那个方向移动的第一片公开切面。

机制本身很朴素。用户点开一条搜索结果,落到一个页面上,在某个时刻又退回搜索结果继续找。点击到返回的间隔被记录下来。如果间隔非常短,这次访问被当作太短而无意义,丢弃。如果非常长,就套用我刚提到的那个天花板。不同的内容类型有不同的基线:人看一眼就能判断一张图,一分钟能判断一篇文章,而视频要看上一阵才行。

How dwell time becomes a signalA user clicks a search result, lands on a page, and returns. The interval between click and return is the dwell signal.Search resultsPageSearch resultsclickreturnDWELL INTERVAL

这些逐次访问的测量随后被聚合,转化为一个网站质量分。不是页面分。是网站分。

三个细节

专利里有三个细节值得放慢来看。每一个,都是上面那道约束落到代码里的样子。

第一个是评估的单位。专利里的”网站”并不总是一个域名。它可以是一个子域名、一个目录,或服务器上一簇资源——系统觉得有用的任何分组都行。一个低质量页面伤的不只是它所在的那个 URL。它能拖垮它所在的目录。能拖垮子域名。能拖垮整个集合。单位向上移,是因为逐页的行为太稀疏:大多数页面没有足够的访问量来可靠打分,而聚合到一个集合能提高信噪比。代价是殃及坏页面的邻居。系统接受这笔交易。

Where the score is appliedA site contains subdomains, which contain directories, which contain pages. The quality score can be computed at any level of this nesting.sitesubdomaindirectorypage

第二个是这个分影响什么。最自然的假设是排名。专利列了更多:要不要去抓取一个资源、要不要刷新它在索引里的版本、一开始要不要把它收进索引。这个分管的是 Google 朝这个网站投放的资源,而不只是它落在结果页的哪个位置。一个糟糕的分数不只埋掉一个页面。它能让爬虫对再回来这件事失去兴趣。一个集合如果不值得排名,就不值得去看。

第三个是过滤。专利明确写道,异常行为——古怪的点击分布、可疑的 cookie、不规则的 user-agent 模式、被操纵的查询——在聚合之前就被丢弃。这是抗伪造论证落地为操作:系统把自己输入中最廉价就能伪造的那一部分扔掉,以保护其余部分的可信度。

把这些放在一起读,它们指向某处。评估单位向上移了。倒不全是从页面移到网站——页面仍然被打分——但框架如今横跨了一个集合。而输入向旁边移了:从一个页面包含什么,移到人们落到上面之后做了什么。

这让一种熟悉的 SEO 变难了。关键词密度、链接图谱、结构化标记——这些都是发布者推上去的。行为是从用户那里拉出来的。发布者能塑造页面;他们塑造不了用户接下来做什么。他们可以间接地塑造,靠真正回答了查询,那是绕远的那条路。

转变是从优化信号到优化结果。这两者曾经足够接近,以至于把前者做手脚就近似于得到后者。这份专利是若干理由之一,让人怀疑那段距离正在拉开。

2022 年的更新

有七年时间,这条轨迹主要显现在专利和悄无声息的排名变动里。2022 年 8 月,Google 把它说出了口。

那篇推出”有用内容更新”(helpful content update)的博文,用大白话引入了它所称的全站信号。无用内容过多的网站,上面的页面会表现不佳——全部页面,而不只是那些无用的。措辞读起来几乎像是对专利的转述:

在整体上被判定含有相对大量无用内容的网站上,任何内容——不只是无用内容——都更不可能在搜索中表现良好。

那个”街区”,被点名了。

同一篇博文引入了一组对立:以人为先的内容对以搜索引擎为先的内容。对照代理量这套框架来读,这就是发布者推 / 用户拉的区分,换成了政策语言。随后那份自评清单要求发布者考虑:读者离开时是否满意,他是否还会再来,他事后是否会再去别处搜索更好的信息。这些不是内容问题。它们是行为预测。发布者被要求预判用户将会产生的那个信号。

2024 年的政策

2024 年 3 月,有用内容系统被并入了核心排名系统。博文写得很明白:*“不再有单独的某一个信号或系统来做这件事。“*2022 年还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更新,如今已分散在许多系统之中。这条轨迹已经过了那个还能指着说”这是个功能”的点。

同一篇博文引入了三项新的垃圾内容政策:

  • 过期域名滥用——买下一个失效的域名,继承它过往的声誉,再在它名下挂低价值内容。
  • 规模化内容滥用——大批量生产页面来操纵排名,“无论内容是通过自动化、人工,还是两者的某种组合产生的”。
  • 网站声誉滥用——把第三方页面挂在一个强势域名上、几乎不加监管,搭它的排名信号便车。

这三者是同一个形状。它们不是页面级的垃圾内容。它们是借声誉的企图——借过往的声誉、伪造的声誉、寄生的声誉。它们是攻击者在评估单位升到页面之上以后会做的事。当分数活在集合这一层,做手脚就也上移到集合。这些政策不是新点子。它们是这条轨迹要求打的补丁。

一条线上的三个点

专利、更新、政策——一条线上的三个点。一个被推着去更多依赖那些对手无法廉价伪造的信号的系统。被向上拉到集合,是因为逐页的行为太稀疏,自己撑不起一个分。而一旦集合成为单位,就被迫去把集合的声誉本身当作一个攻击面来防守。

一个页面是一个人能塑造的东西。一个网站规模化的行为足迹则不是。所以系统问发布者更少的问题,问用户更多的问题。不是因为用户绝无差错——而是因为在排名运行的那个规模上,他们的回答是整个系统里最难伪造的那部分。

References

  1. Scoring Site Quality, US 9,195,944 B1, Google Inc., 2015.
  2. ”What creators should know about Google’s August 2022 helpful content update”, Google Search Central Blog.
  3. ”What web creators should know about our March 2024 core update and new spam policies”, Google Search Central Blog.